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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兒吐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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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兒吐血

這面前的乖巧徒兒長長地嘆了下, 隨後, 他才緩緩道:

“師傅, 想必徒兒只不過是遇到了用幻術變出來的冒牌貨師弟罷了。”

聽聞此話, 元明清也讚同, 他點頭道:“的確如此, 炎穹燁沒必要傷你。

想必是那些可惡而又邪惡的陰暗生物故意出來冒充炎穹燁來欺騙你, 來傷你。

意圖通過殺你來瓦解我們整個隊伍。”

“是這樣的嗎?”元淵曜睜著猶如深淵般漆黑的眼瞳,他定定地看著師傅,緩緩道, “師傅,徒兒如何才能將這些生物給揪出來?”

“不用揪,他們若是有那動機, 自會再次計劃下一個陰謀。”

“師傅, 你說的對。”元淵曜點頭道。

不過,恰逢在這時, 元淵曜卻突然捂住傷口, 面色“唰!”地蒼白起來。

元明清見狀, 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這欲言又止的元淵曜, 隨後, 焦急道:“怎麽了?”

元淵曜似乎想要安撫師傅, 所以,他扯了扯嘴皮,欲說什麽, 可是, 卻在傷口裂開時,只能“噗!”地吐出鮮血,隨後,雙眼一黑,昏倒在師傅的懷中。

元明清抱住這瞬間昏倒的徒兒,手足無措起來,他呆呆地望著這個徒兒。

可是,這個徒兒卻未曾被他給盯醒。

元明清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不行,他連忙一把抱住元淵曜,將其放置於大石頭上,隨後,給他治療。

可是,誰知道,那些傷口不僅正在流血,還在散發一股炎紅之氣。

若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,可元明清卻在觸碰到那炎紅之氣時,指尖感覺被灼燒了。

元明清的瞳孔猛地睜大,他難以置信地低呼起來,

“徒兒!這、這是!!”

怎麽可能?

怎麽可能真的是炎穹燁幹的?

“不,絕對不可能是炎穹燁幹的。”元明清下意識哆嗦著音線,雙手顫抖,他看著正在手心下的俊美徒兒,眼底一片難過與痛苦。

這個徒兒,莫非真的是被炎穹燁給傷了?

這炎紅之氣,分明只有炎穹燁才會擁有。

這種具有殺傷力的絕招,可是炎穹燁作為妖獸的一個特殊招數。

是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招數。

這種招數不僅限制在妖獸種類上,還限制在必須是火系的妖獸上,並且還限制必須是炎穹燁那個家族的妖獸,而且,還有一個離譜的限制,那就是,必須是一個能夠將此招數給琢磨透徹的妖獸,否則,此招數根本無法使出。

而這個傷口上的炎紅之氣,卻沾染著炎穹燁的氣息。

也就意味著,發出此招數的妖獸,正是炎穹燁。

若是之前他害怕元淵曜所看到的是假象,所聽到的是幻術制作出來的,那麽,此刻元明清渾身卻顫抖起來。

因為,他知道這種級別的東西,不可能僅僅是幻術能做到的了。

這明晃晃地就是在告訴元明清,他的徒兒炎穹燁真的差點將這個乖巧的徒兒元淵曜給活活地打死了!

炎穹燁!

炎穹燁竟然差點打死了元淵曜!

而這時,耳畔卻突然響起低沈而又異常乖巧的嗓音,

“師傅,不用為徒兒擔心。徒兒已想開了,就算是師弟炎穹燁不喜歡徒兒,也沒事,只要師傅喜歡徒兒就夠了。”

說著,一雙手便緊緊地握住元明清修長而又潔白的雙手。

而這時,元明清才回神過來。

他連忙給元淵曜治療。

他竟然差點忘記了給元淵曜治療,他究竟是有多糊塗,是有多馬虎?

他簡直就是……

想到這些,元明清不免心煩意亂起來。

待治療完後,元淵曜卻只是蒼白著臉,躺在冰涼的大石頭上,靜靜地凝望著自己。

似乎在他眼中,自己怎麽看都看不膩。

雖說,在元明清看來,這完全是因為自家徒兒沒有其他妹子可看,所以才勉強看為師。

元明清微抿唇,壓抑住心中的焦急,他緊蹙眉,緩緩道:“炎穹燁豈會傷你?這沒道理,況且,你又沒有傷害貓大人。”

元明清似乎是在對元淵曜說,可是,在場的兩人卻都知道,他是在對自己說。

他似乎是想要說服自己,讓自己相信,元淵曜真的不是被炎穹燁打傷。

若元淵曜真是被炎穹燁打傷,他該如何處理?

自然,元淵曜被炎穹燁打得快死,按理來說,應該是將炎穹燁這個可惡的真兇也給打得快死。

可是,炎穹燁平日裏可不會這樣行事,更不會莫名其妙地傷害其他的小夥伴。

他怎麽會突然殺元淵曜?

元明清怎麽想也想不通這理,除非炎穹燁是被控制了,是被這個詭異的地方給影響到了。

可是,再怎麽被影響,炎穹燁也不會幹這種出格的事。

這是元明清一直堅信著的。

只要炎穹燁還有一點人性,他就不會幹這事。

除非,炎穹燁已經沒人性了!

念及,元明清就朝元淵曜詢問道:“徒兒,你先前見炎穹燁時,他是否還有人性?他是怎樣對待你的?”

“師傅,當時徒兒尚未與他說上半句話,他就開始直接與徒兒對打。

他招招致命,讓徒兒防不勝防。

徒兒在打鬥的中途中,曾經大聲呼喊過,讓他停下。

可是,他卻像是什麽都聽不懂一般,只是胡亂地攻擊著徒兒。

不斷地攻擊著徒兒,然後……”元淵曜嘴邊泛起絲苦澀,他無奈地望向師傅,眼底是一片傷感,

“師傅,你知道的。”元淵曜示意師傅看自己的傷口。

元明清自然是不會質疑元淵曜的話語。

更何況,此刻元淵曜還是受害者。

作為受害者,元淵曜沒必要騙他。

騙他說是炎穹燁幹的好事,對元淵曜又沒有好處。

元淵曜豈會做這事?

可是,無論怎麽說,元明清想到此事,就感覺頭痛欲裂。

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此刻自己的心情。

他只是覺得亂如麻。

若真是炎穹燁幹的好事,他自然是要把炎穹燁給弄死。

簡直是太可惡了!

就算沒人性,也不能隨便傷害他人!

這樣肆意殺人,自己種下了因果,最後若是死於非命,也是自己活該。

想到這兒,一向認為有因就有果的元明清開始煩惱了,開始抓狂了。

他尚在抓狂時,元淵曜卻只是不鹹不淡地描述當時的情況,

“當時徒兒也很疑惑,為何炎穹燁師弟突然變得毫無人性可言,猶如一匹妖獸。

後來,徒兒思索了下,最後得出結論。

恐怕炎穹燁師弟之所以這般做,是因為貓大人不見了。

當時剛醒來的炎穹燁師弟本興高采烈地去找貓大人,卻不知道貓大人已被抓走。

當炎穹燁師弟得知原來貓大人被抓走時,心情十分灰暗。

可由於當時徒兒與師傅的心情也極其灰暗,也就沒有多理會炎穹燁師弟。

導致現在炎穹燁師弟都已經開始自暴自棄了……

想到這些,徒兒自覺對不住炎穹燁師弟。

也不知道該如何做,才能彌補曾經對炎穹燁師弟的傷害。”越說到後面,元淵曜的面容越是低沈起來,他眼底是一片難過與痛苦,他捂著臉龐,似乎是自知對不住炎穹燁師弟,而感覺痛不欲生。

盡收眼底的元明清,卻切身體會到元淵曜內心中的掙紮與痛苦的情緒。

元明清緊蹙眉,眼底是一片難受。

他上前無聲地抱住徒兒,拍了拍徒兒的後背,以示安慰。

這些天來,他一直都為了找系統小貓咪,而忽略了炎穹燁。

如今炎穹燁出事了,未嘗不是他做的好事。

他若是對炎穹燁再多一點關註,若是他對自己再多一點鞭笞,讓自己更加細心地觀察周圍的人們,讓他們的狀態調整成正常的狀態,,那麽,就不會出這些事了。

追根究底,那就是他自己的錯。

若是他能夠再優秀一點,再強大一點,就不會出這種事了。

若是他一開始就保護了那個炎穹燁心目中的貓大人,那麽,炎穹燁就不會被那些給影響,變成沒有人性的模樣。

他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誰的錯。

可是,他知道,這一切的錯事中,定有自己在推波助瀾。

否則,事態不會發展得如此極端,如此地惡劣。

自己為人師表,卻沒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。

這樣的自己,還有資格做他人的師傅嗎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心突然疲憊起來,似乎雙腿再也邁不動一步。

他只是感受著寒風吹打而來的冷意,那冰冷刺骨的冷意,貫徹他的骨子裏,讓他只能緩緩地閉上狹長而又淡漠的明眸。

此刻明眸中的淡漠,不過是偽裝的罷了。

他的內心,一點也不淡漠。

他痛苦異常,可是,他又能做什麽呢?

他不僅害了系統小貓咪去做客,還害了炎穹燁走上這條沒有人性的妖獸之路,如今,還害了元淵曜身受重傷,差點瀕臨死亡。

不!

不僅僅是這些!

若是加起過去到至今所做的好事,還有許多。

譬如最典型的就是元淵曜。

由於元明清從小就管得特別嚴,導致元淵曜只有那乖巧而又溫順的性格,而無法發展自我,變得活潑而又陽光。

由於元明清從小就對他說,他的父親是個壞人,所以,他作為壞人的兒子,他就怕自己會拋棄。

由此產生了害怕為師隨時隨地都可能拋棄他的想法,讓元淵曜心中無一絲安全感。

哪怕是跟著自己時,也沒有絲毫安全感。

他似乎很害怕自己會拋下他,因為,似乎當自己拋下他後,這個世界上就再無其他人會接納他。

而後,他便會變得孤零零的一人,只能孤零零地走在路上,只能孤零零地過日子。

這種一旦師傅走了,拋棄了他,那麽,世界就會不接納他,他則只會剩下他自己一個人。

因為,這個世界上,除了師傅之外,沒有一個人會愛他。

這種由於自己的失誤、粗心而造成的想法,讓元明清更加自責與愧疚。

若是自己再好好地關心點,再好好地照料點,那麽,也許徒兒的性格就不會變成這樣了。

可是,一切都已經無法倒流。

他只是撫摸著徒兒的腦袋,微扯了扯嘴皮,他想安撫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,可最終,面容上卻只是露出一個怪異而又僵硬的笑容。

元明清知道自己的笑容很醜,很難看。

所以,元明清收回了雙手。

此刻的他,已經再無作為師傅的權利了。

炎穹燁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
他這樣的師傅,只會誤人子弟,將孩子給帶歪。

他不想再做師傅了。

做師傅,就要有所擔當。

曾經,他以為自己很有擔當,將一切都事情都給處理得妥妥當當。

可直到此時此刻,炎穹燁的人性失去,元淵曜的身受重傷,系統小貓咪的下落不明……

這些等等的事情撲面而來,淹沒著元明清,讓元明清差點溺死在其中。

可是,就在這溺死的過程中,元明清才忽然發現,原來自己什麽事都沒有處理好。

若是處理好了,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。

這些事情不過是因為前面的隱患沒有處理好,所以此刻隱患成了大炸彈“砰!”地一聲爆發出來罷了。

越是這般想著,元明清越是覺得自己好生無力,好生無用。

他在的意義似乎只是為了給他人添麻煩。

既然如此,他還活著做什麽?

不!

他要去找系統小貓咪!

也許此刻他待在徒兒的身旁,都只會給徒兒添麻煩,可是,至少他可以永遠陪伴系統小貓咪,哪怕是死亡也好。

畢竟,系統小貓咪也愛闖禍。

若是闖禍了,他就和系統小貓咪一起擔。

這樣的話,似乎肩頭上的責任就沒有那麽重了。

果然,他還是不要當師傅的好。

他這樣的師傅,只會誤人子弟。

他該有自知之明。

等他找到出路,離開此地,並且救出系統小貓咪後,他要將元淵曜、雲清沙、藤塵蔓、炎穹燁都給送進老仙門裏。

他這樣的師傅,不能再當了。

當下去,也不過是給人們制造麻煩罷了。

他要振作起來,他不會倒下!

他知道!

可是,他也有自知之明,那就是他做師傅根本就是誤人子弟!

他不能再這樣誤人子弟了!

似乎想通了一切的元明清,卻沒發現到他正不甘心地咬著牙關,眼底是一片痛苦與猙獰。

他內心的小人嘶吼著,他不明白,為什麽他想做好師傅就那麽難。

他不想誤人子弟。

可是,此刻他卻似乎誤人子弟了。

他想讓炎穹燁過上好日子,他想炎穹燁這個妖獸,擁有人性,可最終,卻因為他的一子錯,讓系統小貓咪離開了,便全盤皆落索。

炎穹燁不再有人性了,他只有妖獸的本性。

可是,本來炎穹燁是有人性的。

他已經有了人性了,卻因為自己的過錯,而導致沒有人性。

而元淵曜,也因為自己錯誤的教導,導致元淵曜極其自卑,極其沒有安全感。

認為一旦離開了師傅,這整個世界就會拋棄他。

這種想法是錯誤的。

元淵曜本來應該有著屬於自己的小夥伴,應該有著屬於自己的師長,應該有著屬於自己的成長生涯,可是,卻因為自己的原因,自己的問題,導致他的成長生涯之中,只有自己,再無其他。

他不知道,自己做的這一切,究竟是否有意義。

他似乎突然發現,其實曾經做的很多事,都是毫無意義的。

可是,他卻只是裝做以為有意義。

可這不是真的……

恰逢這時,雙手卻被人緊緊握住,那是個柔軟的手。

元明清知道是誰,他垂頭望去,正欲將手給抽走時,卻被元淵曜給緊緊地抓住。

元明清沒料到元淵曜如此地固執,他只是微抿唇,冷漠著面色,冰冷道:“放手。”

他不能再這樣誤人子弟了。

他已經受不了了。

他要離開這兒。

不!

這樣的自己,豈不是更糟糕?

他已經收了元淵曜為徒弟,他就有義務對元淵曜好。

可此刻,他的態度是什麽?

如此冰冷,定傷害到了元淵曜。

元明清想張口告訴元淵曜,自己剛剛做錯了,自己剛剛只是一時情緒不好,所以用冰冷的語調說話,遷怒於元淵曜身上了。

可是,話道了嘴邊,卻偏生吐不出來。

也不知為何,就是吐不出來。

他感覺咽喉似乎被什麽給卡住,讓他再也發不了聲。

可是,他知道,他是想要和這個徒兒關系好。

他不想這個徒兒疏遠他,他不想這個徒兒不喜歡他。

可是,他似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徒兒一點點地不喜歡,開始一點點地厭惡他,嫌棄他。

也對,這樣毫無用處的師傅,又有什麽用?

他都已經開始厭惡這樣的自己了。

不!

這些都是借口。

元明清擡頭仰望著那片天空,哪怕雙眼感覺到刺痛,可是,他卻還要看著天空,他眼也不眨。

他不要眨眼。

這不是他想要的!

這些都只是借口而已!

既然他不想和元淵曜關系不好,那就說出來!

不要再覺得自己沒用了!

既然覺得自己沒用,為何不付諸行動?

元明清這般罵著自己,他深呼吸兩口,隨後,朝元淵曜道:“徒兒,為師情緒不好,遷怒於你,你可否原諒為師?”

元明清表達了自己的立場。

在說之前,他感覺自己很緊張,無法說出來。

可是,當說出來後,元明清卻反而感覺松了口氣。

因為,他覺得他終於做了自己想做的事。

他微低頭,撫摸著元淵曜,他溫情脈脈地凝望著元淵曜,眼底是一片暖意與柔和,他緩緩道,

“徒兒,為師想和你關系好,想讓你得到好的成長,可是,為師卻在無意中傷害了你。

為師對不住你,為師深感抱歉。

不過,為師此刻已經找到方法了,如何讓你正常成長的方法了。

所以,為師感覺很開心。

可是,為師剛剛卻遷怒了你。

為師感覺特別特別抱歉。

不知道你可否原諒為師?”

元明清不期望元淵曜原諒自己,他只是將自己的心聲給說出來而已。

很多時候,他都想要告訴元淵曜自己的想法。

可是,偏偏他卻拉不下臉面,告訴元淵曜自己的想法。

明明他想和元淵曜的關系好,而非關系僵硬起來。

可是為何他卻無法做到?

明明是自己給自己找借口,為何卻非要以為自己做不到?

他相信自己,他是能做到的。

就像系統小貓咪說的,

“只要是宿主想做的,沒有什麽做不到噠!”

想到這元氣十足的話語,元明清的嘴角卻忍不住上揚,露出個甜蜜的笑容。

若是系統小貓咪在這兒,看到自己頹廢下來,定會給自己兩貓爪子,以示警告。

想到這些,元明清的內心卻反而放松下來。

可這時,耳畔卻響起令元明清瞳孔猛地收縮的沙啞嗓音,

“徒兒不原諒你。”

雖說早已預料到徒兒可能不原諒自己,可當自己真的聽到這話時,元明清還是意想不到地難受起來。

可是再怎麽難受,元明清卻並未有任何怨元淵曜的想法。

因為,元淵曜說的對。

若自己是元淵曜,也許也會怪他這個師傅,這個無用而又無能的師傅。

若不他這個師傅,元淵曜又豈會變成這副模樣?

想及,元明清就不敢再看元淵曜,他只是側開臉,他不敢看元淵曜。

他只是眺望這遠方的高山。

他的眼眸中似乎只有淡漠的高山,再無其他的輕雲。

可是,只有他自己才知道,他的內心此刻是掙紮著,此刻是痛苦著。

可是,這一切似乎都是他自找的。

好吧。

這並不是似乎,這的確就是他自找的。

他該去找系統小貓咪了。

系統小貓咪也不知道此刻過得如何。

定是很不好。

可是,他卻還在這裏折騰著,這裏停留著。

他不知道他這樣停留有什麽意義。

不!

這是有意義的!

他不能拋下他的責任,他作為師傅的責任。

他不能自欺欺人,他不能因為自己對徒兒們不好,所以,就不想再擔起這責任。

這種行為,才是最令人不屑,並且令人鄙視的。

他不要這樣做!

他要做好師傅。

雖然,他已經誤人子弟了。

可是,他還是想要再挽救兩下。

他能夠做到的!

他……能做到的……

哪怕結局也許不如意,可是,至少他要行動,他要用行動來證明,他真的想要對他的徒兒們好,而不是自己誇自己兩下,就說自己對他們好。

更何況,此刻的自己已經對他們夠糟糕了。

糟糕到這個從來都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,都已經不原諒自己了。

果然,自己就是那麽失敗嗎?

算了。

失敗並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,他要做好這一切。

可是,目前他卻連看向元淵曜的勇氣都沒有。

他怕自己會看到元淵曜厭惡、嫌棄自己的眼神。

若是看到了,他真怕自己淡漠的面容會繃不住,會顯露出自己脆弱而又難受的一面。

他不能顯露出來,他不該顯露出來!

正所謂軍心一亂,這場戰局也就幾乎敗了。

他作為這整個隊伍中的頭領,他不能露出自己已經軍心大亂的模樣。

也許元淵曜此刻已經不再喜歡他了,不再像以前一樣尊重他,視他為至高無上的師傅。

可只要自己一日還是他的師傅,他就有義務要照顧好元淵曜。

所以,他只是深呼吸兩口氣。

他收斂起面部情緒,他將自己掙紮而又痛苦的情緒給壓抑在內心深處,用大石頭給壓著。

雖說壓著感覺胸口悶悶的,可是,那又怎樣呢?

他要努力。

他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了。

若是系統小貓咪在這兒,定會給他一爪子,隨後,玩著毛線球,一臉無趣地鄙視他,

“傷心個毛喵?你有這個毛線球傷心嗎?

這個毛線球連走路都做不到,他只能滾滾滾。

你卻能走路,還能吃飯。

天知道他有多羨慕你。

你這樣浪費自己的生命,人家真心看不過去。”

若是系統小貓咪定會這樣邊嘲諷著,邊暗地裏關心著自己。

系統小貓咪總是這樣鼓勵著自己。

被鼓勵過的自己,為何不能因為系統小貓咪,不能因為曾經接受過的溫暖,而再次振作起來呢?

他明白知道如此下去,只會將局勢弄得越來越糟。

他為何還要頹廢?

沒必要吧。

他完全沒必要再難受下去。

他是時候該處理事情了。

他側頭望去,本以為自己會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一幕,卻不料,見到的卻是空無一人。

“……什麽時候不見了?”元淵曜竟然不見了!

元明清的內心大亂!

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,為什麽元淵曜不見了?

他不知道。

他環顧四周,卻都沒瞧到元淵曜。

他感覺心莫名地揪了起來。

一種不安在他內心中湧現。

一旁的樹影隨風肆意地飄揚,發出“嗦嗦!”的樹與風的摩擦聲。

這種聲音讓元明清聯想到很多不好的事情,例如腦海中不斷閃過的鬼片般。

他不想去回憶這些片段,可是,卻不由自主地蹦跶出來。

就在他心臟越跳越快時,身後卻有一雙溫熱的手緊緊地抱住了自己。

元明清瞳孔猛地睜大,他渾身一僵,他不敢扭頭回頭。

只怕自己看到的是令自己失聲尖叫的事情。

雖說此刻元明清已經是修仙者,可是,修仙者也不是無所不能的!

鬼才知道身後的人是誰。

如此悄無聲息,神出鬼沒,說不定連人都不是,而是一個個睜著怪異而又恐怖的……

想到這些,元明清手指微顫。

天了,他就該知道,自己不該想這些嚇自己。

可如今被嚇到了的自己,該怎麽做才能逃離這危機?

就在元明清身子越來越緊繃時,脖頸卻突然枕著一個熟悉而又溫熱的腦袋,隨後,卻聽耳畔響起低沈而又沙啞的嗓音,

“師傅,在徒兒心中,你的罪過,便是徒兒的罪過。

若師傅你需要被原諒,那麽,就意味著徒兒需要被原諒。

所以,師傅你永遠都不需要被任何人原諒。

因為,徒兒會替你去被人原諒。

徒兒永遠都會在你身旁,永遠都會守護著你。

所以,師傅,不要問徒兒是否原諒你。

因為,這個問題很傻。”

說完後,似乎身旁的某人低笑了起來,笑聲中暗含著一絲魔力。

令元明清忍不住望回看。

卻見是元淵曜。

元淵曜是什麽時候跑到自己身後的?

他不是受傷了嗎?

可是,還未深思,卻被眼前的元淵曜給打亂了思緒,吸走了目光。

“師傅,徒兒永遠都會和你在一起。

師傅,你沒有對不住徒兒。

徒兒喜歡看著師傅多變的模樣。

無論師傅是冰冷的也好,還是溫柔的也好,還是淡漠的也好,還是面無表情的也好,還是虛偽的也好。

徒兒都想和師傅永遠在一起!

師傅,你願意和徒兒永遠在一起嗎?”

元明清只見眼前那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,眉宇間都流露著一絲歡快與幸福,眼底是一片暖意與清澈,他嘴角彎起,露出個淺淺的笑容。

看起來極其美好。

這種美好的畫面,也讓元明清心情也忍不住美好起來。

讓元明清也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而這時,卻見元淵曜突然伸手朝向元明清,隨後,他睜著猶如深淵般深不可測的幽瞳,直視著元明清,認真而又真誠道:“師傅,你願意握住徒兒的手嗎?願意和徒兒永遠在一起嗎?”

師傅……

徒兒想和你永遠在一起……

哪怕徒兒知道,你不會與徒兒永遠在一起……

可是,心底終究還是有著那抹期盼……

師傅……

徒兒從未對你說過……

當徒兒見到師傅或生氣,或憤怒,或冰冷的一面時,徒兒的心是歡快的。

因為,這讓徒兒感覺,似乎師傅不再是如此虛無縹緲,猶如一陣風,隨時都可以飄走。

徒兒似乎還是可以伸手去握住的。

可是,為何師傅你卻在所謂的貓大人面前時,表現得最自然。

似乎平日裏,你都披上了一層皮。

似乎這層皮,阻隔著徒兒與師傅再深一點地交往。

師傅……

徒兒不想你成為一陣風……

徒兒想要用瓶子將你這陣風給死死地關住……

哪怕知道……也許這是不可能的事……

可是,終究還是想要……

去嘗試……

伸手去握住……

師傅的…………

突然,手心上載來溫熱的觸感,元淵曜瞳孔猛地收縮,他擡頭望向師傅,卻見師傅微勾唇,露出個淡漠卻又異常溫柔的笑容,

“徒兒,為師自是願意與你握手。”

“師傅……”

元淵曜癡癡地凝望著眼前的師傅。

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無法控制自己,只能這樣癡癡地望著師傅。

師傅……

這就是你的答覆嗎?……

你會被徒兒乖乖地關在瓶子裏嗎?……

你會留在徒兒的身旁嗎?……

對的!……

師傅其實一直都是願意的,只不過是有些跳梁小醜,遮蔽住了師傅的雙眼,讓師傅做出了錯誤的判斷而已……

徒兒會讓師傅再次睜開雙眼,看清這個世界……

也許在看清的過程中,師傅會反抗,師傅會掙紮,甚至師傅會恨自己。

可是,沒事的……

徒兒會輕柔地揩掉師傅眼眶中的淚水,讓師傅永遠都在身旁的……

師傅……

徒兒對你的心意……

你永遠都不會明白……

可師傅的心意,此刻徒兒卻才恍然大悟了……

徒兒對不住師傅……

竟然差點沒有察覺到師傅的心意……

師傅……

元淵曜微垂眼睫,遮擋住眼底的一片晦暗不明。

寒風吹來,正不斷地刮打著他們。

他們的青絲交纏在一起,鼻息交融在一塊兒,他們似乎能夠聽到對方的心跳聲,似乎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想法。

此刻的元明清就有這種想法。

他感覺到自己似乎能感受到元淵曜的情感。

元明清似乎能透過元淵曜乖巧的面容,感受到元淵曜的心情。那無比尊重為師的心情。

想及,元明清卻反而微勾唇,嘴角的弧度擴大起來。

果真,他不該想得如此悲觀。

雖說他一直都在誤人子弟,可既然做了師傅,那麽就要竭盡全力地去做。

哪怕結局也許並不如想象中美好,可是,那又怎樣?

至少這是在元明清看來最好的結局了,不是嗎?

總比什麽都不做,坐以待斃的強。

想到這兒,元明清便開始思考起之前的問題。

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元淵曜,自然是尊重為師。

元淵曜所言,自是句句屬實。

再加以元淵曜身上傷口那獨屬於炎穹燁的氣息作證。

完全可以確定就是炎穹燁幹的好事。

由此看來,炎穹燁恐怕真的就是真兇了。

而炎穹燁為何會變成真兇,有兩種可能。

第一種,炎穹燁被貓大人的事情給刺激到了,所以開始失去人性,所以,面對元淵曜時,毫不留情。

第二種,炎穹燁被這個詭異的地方給影響到了。

雖說不知道這詭異的地方究竟有著怎樣的魔力,怎樣的力量,竟然能讓炎穹燁這樣失去人性。

可是,元明清卻是相信炎穹燁極有可能是這樣失去人性的。

畢竟,之前炎穹燁就已經中招過。

炎穹燁的前科讓元明清覺得這種概率極其高。

可是,這一切都並未通過實踐去驗證他。

他是該去驗證這個事情是否是如想象。

他要去找炎穹燁。

可是,他去找的話,是否傷了元淵曜的心?

畢竟,元淵曜可是差點被炎穹燁給殺了。

元淵曜如此乖巧而又溫順,從來都是體貼他人的小羔羊,此刻被炎穹燁傷了,恐怕終身都難忘。

心底的悲哀與痛苦,不比為師的難受少。

想及,元明清倒是不知道該怎麽做了。

可這時,耳畔卻只是響起,

“師傅,為何猶豫?為何難受?發生了什麽,不妨直接告訴徒兒。”

順著聲音望去,卻見是自家乖巧的徒兒正關心著自己。

元明清自然是對他這種關心特別感覺開心。

可是,一想到那些事,元明清卻又感覺咽喉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給堵著,讓元明清無法說出來。

可這時,元淵曜卻似乎窺破了自己在想什麽,他只是上前猛地捂住自己的嘴,柔軟的手捂住自己嘴的感覺,讓元明清下意識感覺不適。

可是,他還未來得及拍開這個徒兒,卻見這個徒兒睜著一雙猶如黑曜石般的幽瞳,直視著自己,認真道:

“師傅,徒兒明白你在想什麽。

徒兒願意和師傅一同去找炎穹燁。

沒事的。”

這個美好而又純真的俊美少年卻只是在寒風之中,微勾唇,露出個恬淡的笑容,吐出清脆而又悅耳的嗓音,

“師傅,只要是師傅想做的,一切都沒事的。”

可是在這恬淡之中,卻有著一種無奈的苦澀。

元明清看在眼中,揪心起來。

他知道自己這行為勢必會傷到元淵曜,可是,沒想到元淵曜竟會如此體貼,瞬間答應下來。

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。

他只是覺得自己特別對不住元淵曜。

可是,很多事情的確需要自己去檢驗,才知道真假。

他不是不信元淵曜。

只是,有時就連自己也會被萬物的假象所欺騙,更何況是元淵曜?

若是元淵曜自認為自己所說的都是符合客觀的,然而,實際上卻是與客觀擦肩而過,甚至背道而馳,那麽,屆時本以為炎穹燁必然是真兇,要一刀斬殺的元明清,又該怎麽做?

所以,哪怕元明清知道自己這樣做,勢必會傷到元淵曜,他也要去這樣做。

元明清眼底充滿了愧疚與自責。

他不期望元淵曜會原諒自己再一次對他的傷害,他只是站在原地,沈默不語起來。

可這時,耳畔卻這只是響起輕快而又歡快的嗓音,

“師傅,對於徒兒而言,沒有什麽能比得過師傅。

所以,師傅,既然這是你想做的,那就放手去做。

不要害怕徒兒會難過。

只要師傅不拋棄徒兒,徒兒永遠都會和師傅在一起,永遠都不會怪罪師傅。”

只見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只是微勾唇,在光芒的照耀下,猶如畫卷中的燦爛而又陽光的人物,露出靦腆而又恬淡的笑容,他吐出略帶羞澀的話語,

“師傅,徒兒都與您已經握手了,您還在懷疑徒兒會不和師傅您永遠在一起嗎?”

說時,元淵曜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上,綻放出一個真摯的笑容。

他定定地凝望著師傅。

而被凝望著的元明清,卻只是一楞,隨後,也無奈地勾唇,笑了起來,“是啊,徒兒。”

為師真是多慮了。

這個徒兒永遠都會在為師的身旁,他豈會生為師的氣?

如此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,真的只有他家才有。

果然,他就該知道,自己的徒兒是多麽地特殊嗎?

想及,元明清卻只是笑得更燦爛,在那狹長而又淡漠的明眸中,卻充滿著濃烈的暖意。

可元明清不知道的是,當他這般想著時,元淵曜卻只是微勾唇,露出個不易察覺的詭異笑容。

師傅……

而這時,寒風突然驟起,將他的碎發給吹拂起來,可不過一剎那,卻能看到那原本清澈見底的幽瞳,眼底突然翻滾起癡迷與興奮。

師傅……

不過剎那,卻又嚴實地蓋住了。

蓋住了這雙透露著情緒的眼瞳,也蓋住了那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。

而對此,元明清卻絲毫無察覺。

就這樣,元明清便與元淵曜一同去找炎穹燁。

“徒兒,你可知炎穹燁在那兒?”

“不知。”元淵曜搖頭道:“當時徒兒知道,是由於那匕首。徒兒根據匕首上的線索,才一路找到了炎穹燁師弟。

可如今,炎穹燁師弟想必早已轉移陣營,不再那處了。”

“是嗎?”元明清微蹙眉,緩緩道:“你且帶為師去當時你與炎穹燁所見之處。說不定為師能從那地找出線索來。”

聞言,元淵曜卻只是一頓,隨後,微勾唇,乖巧地點頭,“好的,師傅。”

至於眼中劃過的暗芒,又有誰知道?

元明清剛到那處,卻見四周皆是樹林。

此地地勢高,往下看去,便有一種俯瞰大地之感。

擡頭望去,卻有一種似乎已經到了高處,天空已經觸手可及之感。

正視前方,卻只見前方有大鳥兒飛過,時而盤旋,時而嘰嘰喳喳。

“若是日出,此地怕是觀賞佳境的最好地點。”元明清可惜地搖頭,

“可惜了,為師與徒兒來此,恰好錯過了日出。

看來日後再來欣賞即可。”

言訖,元明清便側頭望向元淵曜,

“此地沒有炎穹燁在,看來炎穹燁這個徒兒想必是轉移的地點,去另一處。”

可是,之前元明清說者無心,聽者卻有意。

元淵曜早已沒了聽元明清說炎穹燁的興趣,他只是擡頭仰望著那片蔚藍的天空,腦海中浮現出在日出下,兩個人相互擁抱,緊緊纏綿的場面。

想及,元淵曜嘴邊的笑意更濃烈。

而見到元淵曜這樣傻笑著,元明清反而生疑了。

他狐疑地掃了眼元淵曜,疑惑道:“徒兒,你在想什麽?”

聞言,元淵曜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,自然是回神了,隨後,自然也是擡頭仰望著師傅,說著那些他該說的話,

“只是在想,師弟炎穹燁在那兒呢?

怎麽找都找不到他。”

此地雖然是元淵曜與炎穹燁之前打鬥之地,可周圍卻一片寧靜。

除了地面上有打鬥的痕跡之外,再無其他。

不過,為什麽只有地面上才有痕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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